|
第十七章 蓬峻山島篇:瘟疫前兆,向狂歡節進發!女孩子們的愉快度假行……嗎? 這次是2.5w! 不過因為要講清楚前因,所以用了大篇幅寫一些人物! 老實說,本篇劇情已經結束了,三人的感情基本走到頭了……指白頭偕老。 所以這個故事的最後,整個劇場版,搞點大事件。 大事件嘛……借鑑了屍骨無存這部電影,還有血十字,比較血腥暴力一些。 這算不算r18g呢?不算吧? 不過這2.5w字沒有色色,也算是罪過。 還是說這種鋪墊時候也來點色色比較好呢?但是因為想講的事情埋的伏筆太多了,覺得再加上色色就太冗長了。 總而言之。 歡迎評論❤️ 也可以提出一些比較重口的玩法了,雖然肉體破壞之類的事情肯定不會用在主角三人身上,但是這種災難背景,一些配角就可以猛猛折騰了嘛。 宋芸和林竹生兩位比較重要配角希望什麼結局呢? 因為不是正經文章,所以缺德也行( 最近寫了關於戰爭背景的故事,那個故事裡的兩個主角就是徹頭徹尾的變態人渣。 寫的還蠻爽。 寫在前面: 本章是一個大鋪墊章節捏。 前半章暫時沒有雨雪晴三人的出場,後面才出現哦。 本篇的劇情已經寫完了,現在是——劇場版! …… 【蓬峻山島·地下三層生物隔離區】 清晨七點四十三分。 蓬峻山島地下研究中心的照明系統準時切換至白晝模式,白晃晃的光線從天花板網格狀排列的LED燈帶中傾瀉而下,將整個生物安全三級實驗室照得纖毫畢現。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經過高效過濾的氣流從牆壁底部的通風口湧入,又從頂部的迴風口抽走,維持著實驗室的負壓環境。 為防止任何氣溶膠微粒外泄,這是基礎保障。 隔離觀察區的弧形玻璃幕牆前,站著七名身穿藍色連體防護服的研究員,和一位衣著常規款式研究服的女性。 儘管按照規定,當前區域允許人員不用嚴防死守的進行防護,但看著對面的活體樣本,對於那七位衣著嚴實的研究員來講,那東西仿佛看一眼都會感染似的。 即便是為了心理安慰,大多數人也老老實實的做了防護。 他們的面部被全面罩呼吸器遮擋,只能透過護目鏡看見一雙雙眼睛,那些眼睛此刻正看著隔離艙內,那裡的一處玻璃房。 玻璃房裡綁著一個人。 尚且還是人。 患者編號PJS-037,男性,四十二歲,溶解病三期感染者,感染途徑為氣溶膠吸入,從出現初期症狀到進入終末階段僅用了七十二小時。 此刻他被束縛在特製的鈦合金醫療椅上,四肢、腰腹、脖頸處都扣著黑色的高分子聚合物拘束帶。 椅身微微後仰,方便觀察者看清他身體每一處。 宋芸站在觀察隊伍的最前方,雙手抱胸,研究服的袖口因為這個小動作而向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內側白皙的皮膚。 顯然她就是那個不怎麼有心理壓力,心安理得不著全套防護的唯一人。 這件研究服是按照標準尺碼配發,顯然沒有考慮到她身體胸部的突出尺寸,胸前那片藍色布料被繃得極緊,因兩團飽滿乳肉的隆起,而形成兩道深深的弧形凹陷,紐扣位置的布料甚至出現了細微的拉伸紋路。 腰間的束帶勒得恰到好處,勾勒出臀胯之間豐腴的曲線,當她稍稍調整站姿時,臀部布料便會被繃得更緊,顯露出內褲邊緣隱約的輪廓。 「記錄開始。」宋芸的聲音透過內置通訊器傳到每個研究員的耳麥里,音質經過電子過濾後有些失真,像是機器音,「時間,七點四十五分,觀察目標PJS-037進入溶解終末階段,各組準備採集數據。」 玻璃房內,037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最先出現異狀的是面部。 那張似過敏泛紅的臉,此刻像被注入了過多氣體的氣球,皮膚表面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烏黑色光澤。 右側顴骨處的皮膚突然鼓起一個小包,那鼓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皮膚邊界在變薄,最終破裂開,就像沐浴液搓起的泡沫,毫無徵兆。 「噗」 它理應有一聲輕響,其實隔著雙層防護玻璃根本聽不見聲音,但所有觀察者都在腦內補足了那個音效。 一股半固體狀的暗紅色物質從破口處湧出。 那絕對不是血,至少不只是血,比血更粘稠,像被攪拌過度的草莓奶昔,又像放置過久的番茄醬。 它順著患者的臉頰緩緩下滑,在皮膚表面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緊接著,左側臉頰、額頭、下巴……更多的鼓包出現,再隨之爆開。 整張臉仿佛變成了漏水的袋子,數十個破口同時滲出那種暗紅色的漿液。 「肌肉組織開始大規模溶解。」一名研究員記錄著,「肌酸激酶數值突破檢測上限,肌紅蛋白……這他媽數值沒錯吧?」 玻璃房裡,037抬起了頭。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皮膚像被熱水浸泡過久的蠟,開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皮下的毛細血管全部破裂,細密的血絲在表皮下遊走,構成猩紅色網狀結構。 最駭人的是五官,眼眶周圍的軟組織正在融化,眼瞼如融化的黃油般向下垂墜,眼球被暴露出來,那眼球本身也出了問題,晶狀體混濁發白,虹膜的顏色正在褪去,變成一種髒污的灰褐色。 「眼球結構崩解中。」另一名男研究員低聲補充,「玻璃體液化,視網膜剝離……記錄一下,視覺神經應該是最後失能的感官之一。」 像是要印證他的話,037的眼球突然轉動了。 那兩顆渾濁的球體在融化的眼眶裡緩慢移動,瞳孔對準了觀察室的方向。 他們彼此的間隔,對於037來說,不亞於孤身橫渡太平洋,但所有研究員都感覺到: 他在看他們。 緊接著,037張開了嘴。 沒有聲音。 隔離艙的隔音效果太好,玻璃房更是完全靜音。 但從他大張的嘴型,從頸部肌肉痙攣般的抽搐,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在尖叫。 尖叫。 尖叫。 尖叫。 觀察室內發生了小小的騷亂,宋芸敲敲桌子。 「安靜。」 噪聲低垂下,不安感卻始終未有散去。 037的變化還在繼續。 眼球開始突出。 那雙原本就因浮腫而顯得外凸的眼睛,此刻正以緩慢向外移動。 眼眶周圍的皮膚被撐得透明,可以看見底下青紫色的毛細血管網絡。 最先崩潰是右眼處的下眼瞼,就像是在蒸鍋中,融化的肉凍,那處皮肉一下便鬆鬆垮垮的塌陷了,緊隨而後,右眼珠從眼眶中掉落,像熟透的果實從枝頭墜落,重力牽拉著它,下垂。 視神經和眼外肌被拉伸成細長的乳白色條索,在空中晃蕩幾下,從根部斷裂,眼球掉在患者自己的大腿上,向外滾出半圈,瞳孔朝上,望著天花板。 「我操……」觀察隊伍里有人低聲說,聲音在呼吸面罩後變得模糊不清。 宋芸側過頭,護目鏡後的眼睛掃過說話的研究員,是個年輕男性,入職的時間並不長。 她沒有出聲呵斥,只是用眼神示意對方閉嘴。 那年輕研究員立刻低下頭,手指在數據平板上胡亂滑動,假裝自己很忙。 「宋主任。」有研究員開口,「037的進展速度超出模型預測,按照這個溶解速率,很快就會進入終末階段,是否需要提前採集組織樣本?」 宋芸沒有立刻回答。 她繼續看著玻璃房,看著037那張正在融化的臉。 037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 髮根連著濃稠的漿液,成片地,像被沸水澆過的苔蘚那樣從頭皮上剝離。 頭皮失去了頭髮的覆蓋,顯露出原本的皮膚。 「現在採集沒有意義。」宋芸終於開口,「溶解一旦進入加速期,細胞結構就會完全破壞,這種樣本我們多到近乎可以揮霍,採集並沒有什麼意義,等吧,記錄完整過程,這對修正模型有幫助。」 玻璃房裡,037的頭部開始發生更劇烈的變化。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頭頂正中插入兩根手指,然後緩緩向兩側撕扯。 頭皮從正中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向下延伸,經過額頭、鼻樑、嘴唇、下巴,一直裂到脖頸。 其本身正在液化,從髮際線開始,皮膚一層層向內捲曲,露出下方淡黃色的皮下脂肪,這些脂肪也在融化,變成油狀的液體,混合著血水和組織液,順著頸部的曲線往下流。 「顱骨暴露了。」男研究員湊近觀察窗,「額骨、頂骨、顳骨……表面有密集的孔洞,直徑約零點五到一毫米,這是……溶解?」 「不對。」有人回應道,「病毒誘發產生了過量的免疫反應,大量的炎性因子激活了破骨細胞,讓它們過度吸收骨質。」 「類似梅毒晚期的樹膠腫樣破壞?」 「也許吧。」 037的整個顱骨表面布滿了直徑約兩毫米的小孔,成千上萬,排列得毫無規律。從那些孔洞裡,正緩緩滲出乳白色的的半透粘液,像被擠壓的牙膏那樣一絲一絲往外冒。 宋芸調出顱骨的X光影像。 螢幕上,037的頭骨像一塊被蟲蛀過的朽木,布滿了蜂窩狀的細小空洞。 空洞與空洞之間,骨小梁結構已經脆弱不堪。 「溶骨現象比預期提前了十七分鐘。」宋芸身側,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研究員開口說道,她手裡握著電子記錄板,指尖在觸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一串串波形圖和數據曲線,「血清鈣離子濃度在四十分鐘前開始急劇升高,現在已經超過正常值八倍,甲狀旁腺激素水平異常,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在患者的腦脊液里檢測到了大量納米級的結晶結構,這些結晶正在催化羥基磷灰石的分解。」 「記錄。」宋芸說,聲音里沒有情緒波動,「樣本採集組,準備在溶解完成後進入一級隔離程序,我們需要那些結晶的完整樣本。」 就在此時,037的身體突然向前一弓。 037的整個腹部開始向內收縮,胸廓向上提起,一大團混合著組織碎塊和粘稠液體的物質從口腔里噴涌而出,量多得驚人,像打開了高壓水龍頭。 嘔吐持續了整整十二秒,當那股洪流終於停歇時,037的肚皮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幾乎要貼到脊柱。 緊接著,是四肢。 手臂的皮膚從指尖開始向上剝離,像脫手套那樣整片整片地褪下。 褪下的皮膚漂浮在周圍的液體中,保持著完整的手形,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皮膚下的肌肉組織暴露出來,那些紅色的肌纖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化成粉紅色的糊狀物,從骨骼上流淌下來。 骨骼本身也開始變化,先是變成乳白色,然後泛黃,最後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擴散,骨骼崩解成無數細小的碎屑,沉入下方越積越厚的肉泥之中。 就像蠟像被澆上熱水。 十五分鐘後,醫療椅上只剩下一套空蕩蕩的拘束帶。 地面上積著大約五厘米厚,混合了各種組織殘渣的粘稠液體,顏色從暗紅到粉白再到乳黃,層次分明得像某種噁心的雞尾酒。 那些液體表面不時冒出氣泡,氣泡破裂時釋放出淡淡的白色霧氣。 然後,沸騰開始了。 整灘肉泥突然開始劇烈地翻湧,像被無形的勺子瘋狂攪動。 液面隆起又塌陷,形成一個個漩渦。 從漩渦中心,升騰起更加濃郁的紅色霧氣。 那些霧氣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層,貼著液面飄浮,但很快就開始向上瀰漫,填滿了整個玻璃房的下半部分。 「氣溶膠轉化。」黑框眼鏡的女研究員低聲說,她的手指停在記錄板的螢幕上,沒有繼續滑動,「組織殘渣的蛋白質和核酸成分正在分解成納米級粒子,粒徑分布……集中在80到120納米之間,這個尺寸可以長時間懸浮在空氣中,並且能穿透普通外科口罩的過濾層。」 觀察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空氣循環系統的嗡鳴,以及數據記錄設備發出的規律滴答聲。 良久,站在隊伍末尾的一個年輕女研究員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在顫抖,即使經過通訊器的過濾也能聽出其中的恐懼: 「宋主任,我們……我們真的要繼續研究這種東西嗎?這簡直……這簡直……」 「簡直瘋狂!」另一個男研究員接話,他的語氣更加直接,「這玩意兒要是泄露出去,一座五百萬人口的城市,從第一例發病到全面崩潰需要多久?七十二小時?四十八小時?」 「夠了。」宋芸轉過身,研究服隨著動作繃得更緊,胸前的紐扣似乎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討論科研倫理請等到下班後,現在,所有人回到工作崗位,整理今天的數據報告,我要在下午三點前看到初步分析。」 她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的鞋跟敲擊在防靜電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個動作讓她的臀部曲線更加突出,研究服的下擺因此向上提起一小截,露出黑色絲襪包裹的小腿。 即便觀察區的防護等級並不怎麼高,但這也顯然是個違規的細節,但沒有人敢指出來。 「至於你們擔心的風險。」宋芸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護目鏡後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研究員,「公司每年投入十二億資金維持這個實驗室的運轉,在座各位的底薪是每月八十萬起步,項目獎金另算,如果誰覺得良心不安,或者承受不了壓力,人事部的離職申請表隨時可以下載列印。」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但其中的冰冷意味絲毫未減: 「當然,離職前需要簽署為期二十年的保密協議,並且接受為期三個月的脫密期隔離觀察,這是入職時你們都同意過的條款。」 觀察室里再沒人說話。 只有那個年輕女研究員還在輕微地發抖,她死死盯著玻璃房內翻湧的紅色霧氣,仿佛那團霧氣會穿透三層防護玻璃,直接撲到她的臉上。 宋芸看了看腕錶。 「算了,今天就這樣吧,活體實驗暫停一周,所有人把數據整理好,分析報告周五前交到我辦公室就行了。」她擺了擺手,「另外,島上今年的狂歡節周末開始,實驗室輪休安排已經發到各位郵箱,玩得開心點。」 「這可是一年一度的好日子。」 …… 隔離區的氣密門依次開啟,研究員們魚貫而出,在緩衝區脫下防護服,進行嚴格的消毒程序。 當最後一個人走出淋浴間,換上常服時,牆上的電子鐘顯示時間是傍晚六點十七分。 壓抑的氣氛在更衣室里稍微緩解了一些。 「總算結束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研究員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換下來的實驗服塞進回收櫃,「每次看那個溶解過程,我晚上都會做噩夢,上周我夢見自己的手開始融化,從指尖往下滴,怎麼擦都擦不幹凈……」 「那你今晚最好別睡。」旁邊正在補妝的女研究員頭也不抬地說,她對著化妝鏡仔細地描著眼線,「或者,找點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男研究員轉過頭看她。 這個女人叫李薇,生物化學組的高級研究員,二十九歲,長相中等偏上,但身材很好。 此刻她穿著貼身的米色針織衫和黑色鉛筆裙,彎腰對著鏡子時,衣領自然下垂,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脯和深凹的乳溝。 「你指什麼?」男研究員問,語氣試探。 李薇畫完最後一筆眼線,啪地合上化妝鏡,轉過身來面對他。 她的目光從男研究員臉上滑到胸口,再向下,在某個部位停留了半秒,然後重新抬起。 「我宿舍的冰箱裡有兩瓶不錯的清酒,上個月從日本帶回來的,另外……」她向前走了一步,「我最近壓力很大,需要一些……愛做的事情。」 男研究員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李薇話里的意思。 實驗室里關於她的傳聞不少,有人說她私生活開放,有人說她當年從導師那裡獲取的資源也是用身體交易,但這些都只是傳聞。 此刻,傳聞變成現實。 並且從去年開始,男研究員就已經知道這不是傳聞。 「你……」他斟酌著用詞,「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是說,從上個月開始,你好像……特別主動,上周三,還有上周五,加上今天,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李薇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溫度,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這個動作讓胸前的弧度更加明顯。 「你就說你來不來,不想來我可以找別人,信息組的王一男上周約我吃飯,我還沒回他消息呢。」 男研究員沉默了幾秒。 他的視線落在李薇的胸口,又滑到她被鉛筆裙包裹的臀部,最後回到她塗著珊瑚色口紅的嘴唇上。 「……幾點?」 「八點。」 李薇轉身走向更衣室門口,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記得帶套,我上次買的用完了。」 她推門離開,留下男研究員一個人站在更衣室中央。 牆上的排氣扇嗡嗡作響,送進來消毒水的味道。 …… 【十分鐘後·主任辦公室】 宋芸的辦公室在實驗室行政區的最深處,一面牆是整塊的防彈玻璃,窗外就是蓬峻山島的西海岸。 此刻夕陽正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橙紅,海水反射著最後的光線,波光粼粼得像灑滿了碎金。 但宋芸沒有看風景。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低頭查看平板電腦上的數據報表。 她已經換下了研究服,穿一條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套裙,上衣的V領開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暴露,又能若隱若現地展示鎖骨和胸前的肌膚。 裙子長度到膝蓋上方十公分,坐下時自然上提,露出包裹在黑色絲襪里的大腿。 她沒有穿鞋,絲腳踩在辦公室的羊毛地毯上,能模糊地看清腳趾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 敲門聲響起。 「進。」宋芸頭也不抬。 門開了,林竹生走了進來。 她是病毒遺傳學組的負責人,三十二歲,身材高挑清瘦,長相是那種帶著書卷氣的清秀,但此刻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臉頰也有些凹陷,整個人透著一股長期睡眠不足的憔悴感。 「宋主任。」林竹生在辦公桌前停下,「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宋芸終於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林竹生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向下,掃過對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襯衫和卡其色長褲。 不懂打扮,或是並無精力打扮,毫無女性特質可言。 「說。」 「關於周末的狂歡節。」林竹生的話並不連貫,似乎還在組織語言,「我覺得,在目前實驗進入關鍵階段的情況下,讓所有研究員離島參與大型集會,風險係數太高了。 「雖然實驗室的隔離措施很完善,但您也知道,PJS系列病原體的潛伏期存在個體差異,最短的記錄是六小時,最長的能達到七十二小時,萬一有哪個環節……」 「不會有萬一。」宋芸打斷她,身體向後靠進真皮椅背里,這個動作讓她的胸部更加挺起,襯衫的第三顆紐扣承受著明顯的壓力,「實驗室的進出規程你比我清楚,三級防護,七十二小時隔離觀察期,任何異常體徵都會觸發自動封鎖程序,竹生,你是不是最近太緊張了?」 林竹生沒有退讓。 「宋主任,我不是在質疑安全規程,我只是認為,這種級別的病原體,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上周四,動物實驗區的那隻獼猴——編號M-09,它在處死後例行解剖時,我們在它的脾臟里發現了微量的病原體結晶,而那隻獼猴在處死後一直處於四級隔離狀態,理論上不可能有交叉污染。」 宋芸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件事你為什麼現在才報告?」 「因為檢測結果昨天下午才出來。」林竹生從隨身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報告,放在辦公桌上,「而且不止M-09,我對過去三個月的所有實驗動物屍體進行了回溯性篩查,在十七個樣本里發現了同樣的結晶殘留,宋主任,這意味著要麼我們的滅活程序有漏洞,要麼……」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要麼病原體存在我們尚未認知的傳播途徑。」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夕陽又下沉了一些,海面上的金色光芒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藍色的暮色。 宋芸伸手拿起那份報告,快速地翻閱著。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但指關節處有明顯的繭。 翻到最後一頁,她放下報告,抬起眼看著林竹生。 「數據我會讓安全部覆核。至於狂歡節……」她頓了頓,「公司總部昨天剛發來通知,說最近有幾個國際環保組織在關注蓬峻山島,懷疑我們在進行違規的生物實驗,這個時候如果突然取消傳統活動,反而會引人懷疑。」 「可是——」 「沒有可是。」 宋芸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窗前,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的側影,套裙緊貼身體,顯露出從肩到腰再到臀的流暢曲線。 「竹生,我知道你責任心強,這是好事。」 「但你也得明白,這個實驗室能存在,靠的不是絕對的安全,而是精妙的平衡,我們要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推進研究,也要在公眾視線之外維持正常表象,狂歡節必須照常舉行,這是總部的命令。」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海天暮色,整個人籠罩在逆光中,只有身體的輪廓被光線勾勒得清晰。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狂歡節期間你可以留在實驗室值班,我會給你算三倍加班費。」 林竹生抬起頭,看著宋芸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長而密,深棕色瞳孔,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但此刻,林竹生只覺得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兩個漩渦,能把所有情緒都吸進去,不留一絲痕跡。 林竹生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逆光中的宋芸,看著那個女人從容不迫的姿態,看著她即便在談論生死攸關的話題時依然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揚起的下巴。 最後,她低下頭。 「……我明白了。」 「那就這樣。」宋芸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開始翻閱,「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林竹生轉身離開。 宋芸沒有抬頭。 她保持著閱讀文件的姿勢,直到牆上的時鐘走過七點整,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海面上只剩下遠處燈塔規律的閃光。 這時,她才放下文件,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東西準備好了。」她對著話筒說,聲音壓得很低,「老地方,三十分鐘後見。」 【海島西側·廢棄觀測點】 蓬峻山島西側有一片陡峭的玄武岩海岸,上世紀七十年代軍方曾在此修建過一個小型雷達觀測站,九十年代廢棄後一直無人維護。 通往觀測站的碎石路早已被雜草覆蓋,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知道如何找到那條隱蔽的小徑。 宋芸把車停在距離觀測站還有一公里的樹林邊,拎著一個銀色的手提安全箱,徒步走向約定的地點。 她已經換了身衣服,此刻穿著一身便裝。 白色的亞麻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膚。襯衫下擺塞進深藍色的牛仔褲里,腰身被一條棕色的皮質腰帶束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飽滿的臀部曲線。 腳上是一雙帆布鞋,鞋面上沾了些泥點,但她似乎不在意。 海風吹過來,掀起她襯衫的下擺,也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沒有扎頭髮,任由深棕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散,有幾縷粘在臉頰上,她隨手撥開,手指在耳後停頓片刻,將頭髮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讓她手腕上的機械錶再次露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有人遲到了。 又等了大概兩分鐘,礁石後方的小徑上傳來腳步聲。 一輕一重,交替著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宋芸轉過身,看向小徑方向。 最先從樹叢里走出來的是個男人。 四十歲左右,亞洲面孔,皮膚黝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曬出來的。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下身是卡其色的工裝褲,腳上一雙登山鞋,鞋幫上沾滿了泥土。身材中等,不算壯實,但肩膀很寬,走路時雙臂擺動的幅度很大,帶著一種粗獷的力氣。 他身後跟著另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些的男人,看起來不到三十,穿著藍色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他的步伐明顯謹慎很多,眼睛一直在四處張望,像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其他人。 兩人走到礁石前,停下腳步。 年長的男人看著宋芸,咧嘴笑了。 他的牙齒很白,但有兩顆門牙是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宋主任。」他用帶著東南亞口音的中文說,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好久不見。」 「阿坤。」宋芸點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東西帶來了?」 「當然。」叫阿坤的男人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個煙盒,從裡面倒出兩根煙,一根自己叼在嘴上,一根遞給宋芸,「先抽根煙?」 「不用。」宋芸拒絕得很乾脆,「直接交易,趕時間。」 她還要回去檢查一遍林竹生給的報告。 動物實驗的事情讓她很在意。 阿坤聳聳肩,把煙收回煙盒裡。 「宋主任還是這麼……專業。」他笑著說,「也好,直接點,大家都省時間。」 他朝身後的年輕男人使了個眼色。 年輕男人立刻放下背包,蹲在地上,拉開拉鏈。 背包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個銀色的金屬安全箱。 箱子不大,大約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十厘米厚,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標識,只在側面有一個數字鍵盤和一塊小螢幕。 年輕男人把安全箱拿出來,放在地上,然後退到阿坤身後。 「你準備了箱子?」宋芸挑眉。 「都是要求,甲方的要求不能不聽不是。」阿坤陪著笑,「那麼麻煩宋主任操作了……你知道,我這老大粗,干這些精細活怕出錯。」 宋芸提了提自己手中的箱子。 「東西在這裡,十支樣本,全部是PJS-037第三代毒株,凍乾粉末形態,常溫下穩定性超過六個月,激活需要專用緩衝液,配方在箱子的加密U盤裡,當然,我放有一管樣品。」 「不用我的箱子,可以,但是我現在就要看到錢。」 阿坤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宋主任,這就不夠意思了吧?」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宋芸不到兩米,「我們合作這麼多次,你還信不過我?」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宋芸微微抬起下巴,海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伸手將它們撥開,「這是規矩,我的箱子是特製的,程序是我設定的,想要裡面的東西,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我大可以不怕你們搞什麼花樣,往前先貨後款自然沒什麼問題。」 「現在?既然你的身後的人要走自己的路子,規矩自然也就要變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耳邊迴蕩,海鷗在遠處的天空中盤旋,發出尖銳的鳴叫。 最後,阿坤先移開了視線。 「行。」他說,聲音低沉了些,「按你的規矩來。」 身後的年輕男人從背包里又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始操作轉帳。 宋芸站在一旁,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也沒有去撥開。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年輕男人的額頭開始冒汗。 「怎麼回事……系統顯示轉帳延遲。」 「延遲多久?」宋芸的聲音依然平靜。 「說是國際結算系統擁堵,可能需要二十分鐘到一小時。」男人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慌亂,「宋主任,這……」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宋芸說,語氣冷硬,「什麼時候轉帳完成,什麼時候繼續。」 阿坤粗喘幾口氣,打斷了對話。 「不能等!我必須在今晚十二點前把東西送到指定地點,否則……」 「否則什麼?」宋芸向前走了一步,「否則你的僱主會不高興?那簡單,你收回你的錢,我拿走我的貨,就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宋芸!」阿坤急道,「你!我……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 「閉嘴。」宋芸好似一點情緒都沒有,冷淡異常,「攀交情?阿坤,我們做了這麼多年這種事情,我還以為你早就清楚我們這種人只認錢了呢。」 阿坤那副急切的模樣也一瞬間蕩然無存。 他冷笑。 「沒得談了?」 氣氛驟然緊張。 阿坤的右手拇指稍微動了動。 宋芸的動作便快如閃電。 她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了一把微型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向男人的眉心。 槍身是啞光黑色,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反光。 「我建議你別動。」宋芸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錐敲擊玻璃,「這把槍里裝的是特製彈頭,擊中後會在體內釋放PJS毒株的快速誘導劑,你應該看過報告,知道實驗室里的人都是怎麼死的嗎?」 阿坤的手僵在半空。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下,滴在衣領上。 他當然看過,那種模樣他至今難忘,跟恐怖的是,直到最終融化成一灘肉泥之前,感染者還是活著的。 「嘿!嘿!冷靜!」阿坤舉起雙手,舉過頭頂,「操!你怎麼回事!我還沒想做什麼呢!放下!放下!別他媽走火了!」 宋芸瞥了一眼年輕男人。 「用你的終端重新發起轉帳,實時到帳通道,別告訴我你沒有備用方案,干這行的,誰不留幾手?」 「他媽的,阿泰!轉錢!從我們帳上轉!快點!」 年輕男人,被稱之為阿泰的年輕男人,飛速的操作起來,他的雙手顫顫巍巍,腿也在抖。 「馬、馬上!只要三分鐘!」 「從三個……三個銀行走,每筆的數額都不一樣,我好了,我這邊操作完了!」 阿泰大吼,然後當他看到宋芸將目光轉向他時候,嚇的嗷一聲,也舉起雙手來。 「……」 宋芸和阿坤都罕見沉默了一下。 「你從哪淘來的?」 「唉……都是老鄉,其實是老夥計,第一帶出來。」阿坤嘴角抽搐,回應完,又看向宋芸,尷尬的笑了兩聲,「宋主任,你看,都是誤會,我能把手放下來嗎,舉著怪累的。」 宋芸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氣氛似乎又在一瞬間緩和了。 她在礁石上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方坐下,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然後,她開始等。 阿坤和阿泰也找了個地方坐下。 阿泰一直很緊張,眼睛不停地在周圍掃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海風漸漸變大了,浪花拍打礁石的力道也越來越強,濺起的水花能飛到幾米高。 有些水珠落在宋芸的襯衫上,在白色布料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但沒有起身躲避。 宋芸忽然開口:「這次的買家,是誰?」 阿坤正在抽煙,他終於點燃了那根煙,白色的煙霧在風中迅速飄散。 聽到宋芸的問題,他抽煙的動作頓了頓。 「宋主任。」他吐出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咱們這行的規矩,不問買家,不問用途,你提供貨,我付錢,交易結束,各走各路,問太多,對誰都沒好處。」 「我不是問買家的身份。」宋芸抬起頭,看著阿坤,「我是問,買家是私人,還是組織?是學術機構,還是……其他什麼?」 阿坤沉默了幾秒。 煙頭的火星在風中明滅不定,灰色的煙灰被風吹散,落在他的褲腿上。 「有區別嗎?」他最後說,「反正錢是真的,至於買家拿到東西後要幹什麼,那是他們的事,咱們只管交易,不管售後。」 宋芸沒再追問。 她又低下頭,看手機螢幕。 片刻,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 「帳戶收到境外轉帳,金額:USD 1,850,000.00。匯款方:BCB International Trust。備註 roject Alpha-7。」 她看了一眼,手指繼續滑動。 一分鐘後,第二次震動。 「帳戶收到境外轉帳,金額:USD 2,130,000.00。匯款方:Grand Cayman Mercantile Bank。備註:Research Grant Allocation。」 第三次震動來的更完了些,時間又過了四分鐘。 「帳戶收到境外轉帳,金額:USD 1,720,000.00。匯款方:Zurich Private Capital。備註:Consultancy Fee Q2。」 三筆轉帳,總額五百七十萬美元。 和約定的金額一分不差。 「錢到了。」她說,聲音在風裡顯得有些飄忽,「箱子給我。」 阿坤長出一口氣。 …… 當阿坤提了提手中的箱子後,終於露出笑容。 將箱子遞給阿泰,阿泰立刻把安全箱重新裝回背包,拉好拉鏈,背在背上。 「合作愉快,宋主任。」阿坤伸出手,想和宋芸握手。 宋芸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握。 「今天是特例。」她語氣平淡,「如果下次還有什麼特殊要求,提前講清楚……中間人可不止你一個。」 「明白。」阿坤收回手,也不覺得尷尬,「那……告辭?」 「嗯。」 宋芸離開了。 回到車上的宋芸,表情終於鬆懈下來。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讓她顯得異常疲憊。 但僅僅幾秒後,她就重新挺直脊背,發動了車子。 …… 海岸邊。 目送完宋芸離開,阿坤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女人……」 「坤哥。」阿泰小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咱們……真的要把這東西帶回去?我是說……這東西太邪門了。」 「阿泰。」他開口,「你跟我幾年了?」 「三、三年。」阿泰縮了縮脖子。 「三年,我短過你一分錢嗎?」阿坤問,向前走了一步,「你媽做手術,三十萬,誰給的?你妹妹上學,學費生活費,誰出的?你去年賭輸了一百多萬,債主找上門,誰幫你平的?」 阿泰低下頭,不敢說話。 「我告訴你。」阿坤伸手,拍了拍阿泰的臉,動作不重,但每一下都讓阿泰的身體抖一抖,「這世道,想賺錢,就得冒風險,風險越大,賺得越多,你覺得這東西邪門?我告訴你,就因為它邪門,才值錢,買家開價,一份樣本,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十萬?」阿泰試探著問。 阿坤笑了,露出那兩顆金牙。 「五百萬。」他說,「美金,十份,五千萬,咱們這一單拿到的佣金,夠你花三輩子,你說,邪門不邪門,重要嗎?」 阿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了一眼肩上的背包,那裡面裝著五千萬美金。 「可、可是……」他還是有些猶豫,「萬一……萬一路上出什麼事……」 「沒有萬一。」 阿坤打斷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裡停著一艘小艇,藏在礁石後面的隱蔽處。 「東西在箱子裡,箱子是特製的,只要不打開,什麼事都不會有,等送到買家手裡,就跟咱們沒關係了,他們愛怎麼研究怎麼研究,愛怎麼用怎麼用,哪怕把全世界都感染了,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他走到小艇邊,跳上去,發動引擎。 馬達發出低沉的轟鳴,在海灣里迴蕩。 阿泰跟了上去。 小艇駛離礁石,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痕,朝著遠方的海平線駛去。 夕陽開始西沉,海面被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實。 阿坤站在船頭,迎著海風,又點了一根煙。 他吐出一口煙霧,看著逐漸遠去的蓬峻山島。 島上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特別是沿海的那一片,霓虹燈開始閃爍,音樂聲隱隱約約飄過來。 狂歡節的前夜,派對已經開始了。 「行了,阿泰,你把我送過去,你就開船先離開,我從另外一條路走。」 「好的坤哥。」阿泰應一聲。 …… 【海島中心小鎮·一小時後】 阿坤拎著手提箱,繞了一大圈。 從西海岸步行到島嶼中部的小鎮。 現在是晚上九點半,狂歡節前的預熱活動已經開始,街道兩旁掛滿了彩燈和裝飾,露天酒吧里坐滿了遊客,空氣中飄蕩著烤肉的香味和歡快的音樂。 阿坤避開主街,鑽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盡頭有一間不起眼的民宿,他提前一周就用假身份預訂了房間。 用鑰匙打開門,反鎖,拉上窗簾,打開燈,他這才把手提箱放在床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裡。 累得夠嗆。 宋芸把那槍抵在他腦袋上的時候,真差點尿出來。 他不怕死。 但那種死法? 呵。 他坐了足足五分鐘,才緩過勁來,從背包里取出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東西拿到了。」他對著話筒說,聲音依然有些發顫,「十支,宋芸沒有耍花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很好。現在,打開一個樣本,配置好,然後裝進我給你的那個特製注射器里。」 阿坤愣住了。 「……什麼?」 「你聽到了。」電子音毫無感情波動,「我要你在海島上釋放一份樣本。」 「這不可能!」阿坤猛地站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們當初說好的,我只負責取貨和運輸!釋放?你瘋了嗎?這是PJS-037,實驗室數據你比我清楚,這東西一旦擴散——」 「所以我才選擇狂歡節期間。」電子音打斷他,「人流量大,人員構成複雜,來自幾十個不同的國家和地區,等第一例病例出現時,感染者可能已經分散到世界各地了,追蹤源頭?不可能的。」 阿坤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不關你的事。」電子音說,「你只需要照做,報酬會增加百分之五十,錢已經打到你的備用帳戶了,或者,你可以選擇拒絕。」 然後,電話那邊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女兒在墨爾本的學習成績很不錯,她近期才申請到了獎學金。」 阿坤的手握緊了衛星電話,指節發白。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女兒的笑容,那是他離婚後唯一的精神支柱。 半晌,他沙啞地開口:「……怎麼釋放?」 「出門,向海港街走,那裡有一隻流浪狗,把注射器里的液體打進它體內,然後放它跑。」電子音停頓了一下,「然後你就可以享受狂歡節了,如果你不打算走的話。」 電話掛斷了。 阿坤呆坐在椅子上,盯著床上的手提箱。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在催促他做決定。 為什麼那裡會有一隻流浪狗? 阿坤感覺自己已經走近了一張網內,死亡的蜘蛛正在頭頂嘶嘶作響。 十分鐘後,他緩緩起身,打開手提箱。 注射器是透明的,針頭極細,容量標註為1毫升。 他用顫抖的手完成抽取操作,看著那淡紅色的液體在針管里晃動。 然後,他脫下夾克,換上一件深色的連帽衫,戴上口罩和手套,把注射器藏進袖口的暗袋,走出了民宿。 街道上依然熱鬧。 一對對情侶手挽手走過,孩子們舉著棉花糖奔跑,街頭藝人在表演噴火,圍觀的人群發出陣陣喝彩。 阿坤低著頭,快步穿過這些歡樂的人群,覺得自己像個誤入慶典的鬼魂。 他找到了那隻流浪狗。 那是一隻黃白相間的土狗,瘦骨嶙峋,正在翻找垃圾桶里的食物殘渣。 看到阿坤靠近,它警惕地向後退了幾步,但沒有跑遠。 或許它已經習慣了人類偶爾的施捨。 阿坤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麵包。 狗猶豫了一下,慢慢靠近,低頭嗅了嗅麵包,然後小心翼翼地叼住。 就在它低頭吃食的瞬間,阿坤用左手輕輕按住它的後頸,右手從袖口抽出注射器,找准頸側血管的位置,快速扎入,推入液體,拔出。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狗驚叫了一聲,向後跳開,麵包掉在地上。 它疑惑地看著阿坤,似乎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阿坤迅速收起注射器,站起身,後退幾步,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走了十幾米,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隻狗還在原地,低頭嗅了嗅掉在地上的麵包,又抬頭看了看阿坤離開的方向,最後搖了搖尾巴,叼起麵包,小跑著鑽進了旁邊的小巷。 阿坤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奔跑。 街道兩旁的笑聲、音樂聲、交談聲,此刻都變成了刺耳的噪音,撞擊著他的耳膜。 他聽見有人在說:「明天狂歡節就正式開始了,聽說今年有煙花秀呢!」 另一個人回答:「是啊,我特意從新加坡飛過來,就為了這個!」 狂歡節。 阿坤喃喃重複這個詞,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他衝進路邊的一條小巷,扶住牆壁,乾嘔了幾聲,但什麼都沒吐出來。 他知道自己是個人渣。 畜生,惡魔,變態。 但……但…… 阿坤站起身,擦擦嘴角。 他得離開這個島。 立刻,馬上。 「狂歡節啊……」 【海霸王燒烤店·晚上七點二十分】 海濱最負盛名的燒烤店,海霸王正在促銷。 露天座位上,蘇晴、楚雨和陸雪正圍坐在一張靠海的桌子旁。 桌子上擺滿了食物: 炭烤的生蚝還在滋滋作響,蒜蓉和黃油混合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鐵板魷魚切成了整齊的圈狀,邊緣微微捲曲,撒著辣椒粉和孜然;一大盤海鮮炒飯里混雜著蝦仁、魷魚丁和青口貝,米飯粒粒分明,染著醬油的光澤;還有烤玉米、烤茄子、烤饅頭片,以及三杯顏色各異的鮮榨果汁。 楚雨正埋頭對付一隻比她手掌還大的烤龍蝦,動作熟練地拆開蝦殼,挖出雪白的蝦肉,蘸了蘸旁邊的檸檬黃油醬,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唔……這個味道,果然!龍蝦這玩意就是要大口吃!」 「那還能從哪小口吃?」 陸雪用筷子夾起一塊魷魚圈,吹了吹熱氣。 「小龍蝦啊。」楚雨義正辭嚴,又挖了一勺蝦肉,「我就不喜歡吃小龍蝦,哼哧哼哧半天,才一小撮肉。」 「冷知識,小龍蝦不是龍蝦,都不是同科的。」 「我去!不早說!」 楚雨發出怪叫。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很休閒的裝扮。 白色的寬鬆T恤,胸前印著一個卡通貓的圖案,下身是牛仔短褲,褲腿邊緣磨出了毛邊,露出白皙的大腿。 腳上是一雙黑白相間的運動鞋,鞋帶系得很隨意,一隻腳還搭在另一隻腳的腳踝上,晃來晃去。 陸雪坐在她對面,相比之下穿著要保守一些,淺藍色的寬鬆款長袖衫,將她那對巨乳藏的只能看出些微輪廓,因此反而看起來肥嘟嘟,衣服都被胸撐起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小臂,下身是米色的休閒長褲,褲腿同樣很寬鬆,衣料垂墜,看出半邊大腿線條來。 蘇晴坐在楚雨旁邊,側著身,一隻手搭在楚雨椅背上。 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布料很貼身,勾勒出肩部和手臂的肌肉輪廓,下身是軍綠色的工裝短褲,褲子上有很多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坐姿放鬆,一條腿伸直,一條腿曲著,腳尖點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地面。 她剛吃完一份芝士玉米,正在中場休息中,放在楚雨身後的手摸著女孩的後頸輕輕捏著,感受楚雨嘴裡吧唧吧唧咀嚼時,身體的顫動。 另一種,拿著手機,刷著視頻。 楚雨被她捏著有點熱,身子扭了扭,把蘇晴的手甩下來。 「別捏啦……要不你幫我捏捏小腿吧,我今天走一下午,腳都酸了!」 「你還知道啊?我都說了租輛代步車,你偏不,非要走路,現在知道累了?」 蘇晴還沒來得及回話,陸雪先嗆了一口楚雨。 說罷,陸雪拿起一塊生蚝,水潤的嘴唇先是湊近外殼自然的凹陷處,喝了一口蚝汁,汁水裡混著芝士與檸檬混合出清爽的奶香味,在口中呈現出溫潤的口感。 她沒有停頓,順勢抬高蚝殼,讓乳白色蚝肉前端滑入唇齒一些,再面頰兩側陷下一些,將整個蚝肉吸吮入口中。 「走路才能好好看嘛……咿,阿雪你吃的好色,好會吃哦,是不是以前就經常偷吃啊?」 楚雨不甘示弱,也嗆回去。 「沒你會吸。」 陸雪一筷子蚝肉夾到楚雨面前,塞進楚雨嘴裡。 「唔唔……好大……陸姐姐的……好大哦……嚼嚼嚼……」 兩女又在吵吵鬧鬧的。 這一切都被蘇晴看在眼裡,她看著陸雪,才發覺現在的陸雪不知道已經比以往活潑多少。 笑容更多,也更放肆,曾經總是像個會在小城堡里扎小人的陰暗系美少女。 蘇晴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們倆,嘴角帶著笑。 海風吹過來,帶著燒烤的香味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隔壁桌坐著一家三口,父母正在給孩子剝蝦,孩子們在互相嬉鬧,再遠一點,一群年輕人舉著酒杯大聲唱歌,雖然跑調,但很快樂。 這種平凡的煙火氣,熱熱鬧鬧的,讓蘇晴覺得特別踏實。 蘇晴突然坐起身,把手機伸到兩人中間。 「別吵了好姐妹們,你們都會吃,來看看這個。」 陸雪和楚雨湊過去看。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活動宣傳頁面。 背景是蓬峻山島的航拍照片:碧藍的海水,潔白的沙灘,海岸線上點綴著彩色的小屋。 頁面正中央用藝術字體寫著:「蓬峻山島年度狂歡節」,下面是一排小字:「八天八夜,狂歡不停歇!」 再往下滑,是活動詳情: 「海島電音派對——國際頂級DJ陣容,通宵狂歡! 「沙灘火焰表演——特技演員與火焰共舞,視覺盛宴! 「美食嘉年華——來自全球的五百種特色小吃,吃遍世界! 「水上極限挑戰——衝浪、帆板、摩托艇比賽,贏取豪華大獎! 「還有更多神秘活動,等你來發現!」 頁面最下方是一個倒計時牌,顯示距離狂歡節開幕還有:1天14小時22分鐘。 「哦哦?狂歡節嗎?」楚雨眉梢一揚,喜笑顏開,「想去嗎?我可以啊。」 「狂……歡節?」陸雪神色如常,抿唇,表現的興致缺缺,「我知道這個,人超級多吧?」 「人多熱鬧嘛。」 蘇晴拿回手機,滑動螢幕瀏覽活動詳情。 「看起來確實挺熱鬧的,但是我們酒店只訂到後天中午,而且回程的機票是後天下午四點……」 「那就續訂啊!」楚雨拍桌子,「多打點事情,阿雪,你說呢?你想不想看煙花秀?聽說在海邊看煙花特別浪漫,到時候我們買點啤酒和小吃,坐在沙灘上,看著煙花在頭頂炸開,多棒!」 陸雪猶豫了一下。 她其實不太喜歡人多擁擠的場合,但楚雨描述的場景確實有吸引力。 而且……她悄悄瞥了蘇晴一眼,像一個陰暗逼一樣。 三個人一起在海邊看煙花,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值得珍藏的回憶。 「我都可以。」陸雪最後說,語氣儘量顯得隨意,「不過如果要多留兩天,我們得先去超市補點東西,防曬霜快用完了,還有……」 「還有潤滑油。」楚雨接口,說得自然無比,「我的好姐妹們,昨天晚上給你們兩玩胸推已經榨乾所有存貨了,狂歡節期間肯定沒時間去買,得提前備貨。」 陸雪輕咳兩聲。 「你小聲點。」她故作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好在鄰桌的客人都沉浸在各自的談話中,沒人注意她們這邊,「還要,你還好意思說,知道的知道你說要胸推,不知道的你準備拿銼刀謀殺我呢。」 「嘿……!」 蘇晴忍不住笑出聲。 「小雨,你規劃得還挺周全。」 「那當然,這叫未雨綢繆。」楚雨得意地揚起下巴,不搭理陸雪,「所以怎麼說?改簽?續訂?狂歡節走起?」 蘇晴和陸雪對視一眼。 從彼此眼中,她們都看到相同的答案。 「好吧。」蘇晴笑著說,拿出自己的手機,「我現在查查機票,酒店就得現在訂蓬峻山島的酒店了,但是我們現在訂,馬上狂歡節,怕是有點不好訂啊……」 「用我的帳號訂!」楚雨立刻說,「我有高級會員,有優先預留權,而且……」她眨眨眼,「我爸蓬峻山酒店有股份,我打個電話就能搞定。」 陸雪挑眉:「你之前怎麼不說?」 「之前又不知道要住。」楚雨理直氣壯,「再說了,靠家裡關係搞特權這種事,得用在關鍵時刻,比如現在!」 「為了煙花之夜!」 蘇晴笑著搖頭,開始操作手機上的航空APP。 楚雨則拿起自己的手機,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陸雪獨自留在座位上,慢慢吃著盤子裡的食物,視線投向遠處漆黑的海面。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音樂聲。 她能聽見鄰桌情侶的低聲笑語,能聽見烤爐上油脂滴落的滋滋聲,能聽見楚雨在電話里和酒店經理溝通。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海灘上,蘇晴教她游泳時的情景。 水中的觸感,手臂環繞的力度,還有楚雨在旁邊潑水搗亂。 純粹的快樂。 也許楚雨說得對。 偶爾放下所有顧慮,沉浸在當下的享樂中,並不是什麼壞事。 「搞定!」楚雨打完電話回來,一屁股坐下,滿臉得意,「蓬俊山酒店海景套房,帶私人露台的那種,經理說,在露台上就能看到煙花秀,視角絕佳。」 蘇晴也抬起頭:「機票改簽好了,不過經濟艙沒座位了,只能改商務艙,差價有點大……」 「我出!」楚雨大手一揮,「Little money!」 「那是Small money!」陸雪吐槽,忍不住笑。 這麼活潑的一個姑娘,待著身邊心情也會自然愉快起來。 「得虧沒讓你幫我補啊。」蘇晴笑道,接著問,「那我們現在幹什麼?回酒店休息,還是……」 「當然是繼續吃啊!」楚雨指著菜單,「我再來只龍蝦,老闆!加單!」 【前往碼頭的路上·晚上八點四十分】 整個晚餐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當三人終於走出燒烤店時,已經是八點四十分。 街道上的人流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密集。 許多店鋪延長了營業時間,霓虹燈招牌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楚雨一手挽著蘇晴,一手挽著陸雪,走在人群中間。 她喝了點啤酒,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話也比平時更多。 「你們說,狂歡節遊行的時候我們穿什麼好?我帶了那條黑色的弔帶裙,但是不是太暴露了?」 「那確實是有點露。」蘇晴想了想。 「你還怕露?」陸雪回想起和楚雨的露出經歷,「我還以為你挺好這口呢。」 「姑奶奶我只露給你們兩看!穿這玩意上街,我活菩薩啊?」 「那可不,回去我給你塑個菩薩像,就叫你露露菩薩,俗名楚二娘。」 陸雪任由她挽著,視線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 一家紀念品店的櫥窗里擺著各式各樣的面具,有威尼斯風格的眼罩,有動物造型的頭套,還有裝飾著羽毛和亮片的華麗面具。 她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怎麼了?」蘇晴問。 「我們是不是該買幾個面具?」陸雪指了指櫥窗,「狂歡節傳統不是要戴面具嗎?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我總覺得你會做怪事,帶個面具到時候不丟人。」 「呵呵,有些人看似戴上了面具,實際上是做回了自己。」 楚雨冷笑。 「我看是你動機不純。」 三人走進紀念品店。 店面不大,但面具的種類多得驚人,從簡單的紙質半面罩到手工製作的皮革全臉面具,價格也從幾十塊到上千塊不等。 楚雨像拿起一個銀色鑲水鑽的半臉面具戴在臉上,轉向蘇晴和陸雪。 「怎麼樣?」 「桀桀桀,我是吸血鬼女王~」 面具只遮住眼睛和鼻樑上半部分,露出她塗著珊瑚色口紅的嘴唇和尖俏的下巴。 銀色底色在燈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芒,水鑽排列成蔓藤花紋,確實有種華麗又神秘的感覺。 「好看。」蘇晴實話實說,「就是和你身上的T恤短褲不太搭。」 「那當然要配裙子!」楚雨摘下面具,又拿起一個黑色的蕾絲眼罩,「阿雪,你試試這個,你一帶上就知道你是抖S,到時候保准有人要你聯繫方式。」 陸雪接過眼罩,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 眼罩用細帶系在腦後,黑色的蕾絲網格遮住眼睛,讓她原本就精緻的五官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 她轉向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眼罩邊緣。 「嘶……嘿!說的真不錯哇!」蘇晴實話實說,這次挨了陸雪一拳。 楚雨湊過來,從後面摟住陸雪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 「阿晴,你也挑一個!」 蘇晴在貨架上掃視一圈,忽然看上了一塊黑乎乎的面具。 一個冰球面具,某個水晶湖扛把子同款,別說,質感做的很好,好像是真從傑某人身上拔下來的一樣。 她戴上一試,面具遮住了她整張臉,配上她利落的短髮和麥色皮膚,還算有幾分味道。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麼性感的殺人狂,感覺會是某些人的性癖所在。 「呦,這個也可以,這下反派三人組了,順便能用到下次鬼節。」楚雨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開始翻看價簽,「這三個我們都要了,老闆,能打折嗎?」 最後她們以八折的價格買下了三個面具,還附贈了三副配套的黑色絲絨手套。 走出店門,三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向碼頭方向。 行李已經派專人送過去,現在需要坐船去島上。 碼頭上燈火通明,幾艘渡輪停靠在泊位,上下船的遊客排成隊伍。 海風比剛才更大了,吹得楚雨的頭髮四處飛揚。 她用手攏了攏頭髮,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陸雪:「咱們是不是忘了買防曬霜,還有潤滑液了?我們要不要在碼頭這邊順手買?」 陸雪看了看時間。 「來得及嗎?」 「船還沒到呢。」蘇晴看了看手機,「顯示還要一會,我們不坐公共渡輪,等會酒店的船回來接我們,便利店就在旁邊,來得及。」 三人改變方向,朝著便利店走去。 就在她們經過碼頭候船大廳時,廣播忽然響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由於天氣原因,今晚前往蓬峻山島的最後一班渡輪將提前十分鐘出發,請乘坐該航次的旅客儘快到三號泊位檢票登船,重複一遍……」 人群一陣騷動,一些原本在等候的旅客開始加快腳步。 三女被人流推著向前走了幾步,好不容易才從主通道擠出來,靠到一邊的欄杆上。 「好擠。」楚雨整理了一下被擠歪的衣領,「狂歡節還沒開始呢,人就這麼多。」 陸雪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候船大廳出口處,那裡正有一個男人匆匆走出來。 男人穿著深色連帽衫,戴著口罩,背著一個雙肩包,走路的步伐很快,幾乎是在小跑。 經過陸雪面前時,男人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李箱倒地發出哐當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 男人低聲道歉,彎腰幫忙扶起行李箱,然後繼續快步向前,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停車場的方向。 有種不妙的直覺。 但陸雪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阿雪?發什麼呆呢?」楚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什麼。」陸雪收回視線,搖搖頭,「走吧,去買東西。」 她們走進便利店。 店面不大,但貨品齊全,從零食飲料到日用百貨應有盡有。 楚雨推著購物車,開始往裡面扔東西:三瓶新的防曬霜,兩盒創可貼,一包濕巾,還有各種零食和飲料。 走到計生用品貨架前時,她停下腳步,認真挑選起來。 「超薄、螺紋、延時、冰涼感……」楚雨小聲念叨著,拿起一盒看看說明,又放回去換另一盒,「阿雪,你喜歡哪種?」 陸雪的無奈道: 「我沒用過!」 「你沒……哦~」楚雨想了想,確實,她又問蘇晴,蘇晴也說沒用過。 然後兩人突然看向楚雨了。 「你用過?」 「……我用過指套行不行?」楚雨虛起眼瞪著兩人,「你們倒是爽啊,操我從來不帶套,全勾八內射!」 「乖,今晚就帶。」蘇晴摸摸頭,「雞雞操你。」 「唉……算了,都買吧。」陸雪放棄抵抗。 「好主意!」楚雨立刻動手,往購物車裡放了五六盒不同品牌和功能的套套,然後又拿了四瓶潤滑液,「差點忘了主角。」 結帳時,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看到購物車裡的東西,眼神微妙地在三人臉上掃過,但職業素養讓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利落地掃碼裝袋。 走出便利店,碼頭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 最後一班渡輪剛剛離港,船尾的航跡燈在漆黑的海面上劃出兩道漸行漸遠的光帶。 海風帶來了遠處燈塔有規律的閃光,以及更遠處,島嶼中心隱約傳來的音樂聲。 「那是狂歡節預熱派對。」蘇晴說,她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圖,「據說會持續到凌晨兩點。」 楚雨眼睛又亮了。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反正回酒店也沒事做……」 「明天還要玩一整天呢。」陸雪提醒,「而且我們得坐酒店的船,馬上到了。」 說完,手機就跳出提示。 船到了。 三人小跑著來到酒店的專用泊位。 一艘白色的中型遊輪正停在那裡,船身上印著酒店的標誌。 船體比渡輪小,但裝修更精緻,甲板上擺著桌椅,有的還有露天酒吧。 船員看到她們,笑著打招呼:「三位小姐回來得正好,先上來吧,再等等其他客人,馬上出發。」 不要多久,酒店的客人們便來齊了。 引擎啟動,船身微微震動,緩緩駛離碼頭。 楚雨和陸雪坐在船艙里,蘇晴則站在船尾的甲板上,扶著欄杆,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島燈火。 快艇加速,海風變得猛烈,吹得她的頭髮向後飛揚。 她深呼吸,鹹濕的空氣充滿肺部,帶著一種海洋的氣息,船艙里傳來楚雨和陸雪的對話聲,斷斷續續,被風撕扯成碎片: 「……明天早餐我要吃班尼迪克蛋……」 「……你得先起得來……」 「……那阿晴叫我……」 蘇晴笑了。 她轉過身,走回船艙,在楚雨身邊坐下。 楚雨立刻靠過來,腦袋枕在她肩上。 「阿晴,你說狂歡節會不會很好玩?」楚雨閉著眼睛問,聲音裡帶著倦意。 「會的。」蘇晴輕聲回答。 陸雪坐在對面,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海面。 遊輪的航行燈在黑暗中劃出流動的光軌,像一條發光的魚在深海里游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蘇晴第一次一起坐船,是小學時的春遊,去一個湖心島。 那時候船很小,很舊,馬達聲震耳欲聾,但她們擠在船頭,看著湖水被船頭劈開,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刺激的冒險。 時間過得真快。 「阿雪。」蘇晴忽然叫她。 陸雪回過神:「嗯?」 「快看。」 陸雪發現那兩人都跑到甲板上,便也走出去,站在她們身邊,順著蘇晴手指的方向。 那是島嶼的南側,一片陡峭的懸崖。 崖壁上沒有燈光,漆黑一片,但在崖頂,有一座燈塔。 燈塔的燈光在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束強烈的白光掃過海面,照亮翻滾的浪花,照亮懸崖的輪廓,然後消失,等待下一次旋轉。 「好酷……」楚雨喃喃道,「還挺有電影感。」 確實像電影。 黑暗的大海,孤獨的燈塔,旋轉的光束,還有燈塔下那些嶙峋的礁石。 在光掃過的瞬間,礁石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海面上。 陸雪忽然開口:「那座燈塔……有一百多年歷史了。」 楚雨和蘇晴都看向她。 「我在那本書上看到的。」陸雪解釋,聲音在風裡有些飄忽,「一本講蓬峻山島的歷史,那座燈塔建於1903年,是奧辛維什人設計的,當時是為了給往來東南亞的商船導航。二戰時期被川陽軍占領,改成了瞭望塔,戰後重修過一次,但基本結構沒變。」 她頓了頓,繼續說:「書上說,燈塔的燈光能照到二十海里外。在還沒有雷達的年代,很多船就是靠這盞燈找到蓬峻山島,避開周圍的暗礁。」 「嚯,一百年。」 楚雨咂咂嘴,好似能從這話中品出些歷史的韻味來。 「一百年,太久,戰爭,死亡,說起來就瞬間年長許多,百年來的這些水手,在海上漂泊許久,終於看到這盞燈的時候,一定很開心吧。」 「也許吧。」陸雪輕聲說,「但也有可能……有些人永遠沒看到這盞燈。」 氣氛突然有些沉重。 蘇晴伸手,一手摟住楚雨的肩膀,一手摟住陸雪的腰。 「好了,別想那些沉重的。」她說,「咱們是來玩的,想點開心的。比如……明天狂歡節,你們最想玩什麼?」 話題一轉,氣氛又愉快起來。 這時,船員推著小車走過來,車上放著飲料和小食。 「三位需要喝點什麼嗎?」船員問,「有果汁、汽水、啤酒,還有我們特調的『海島之夜』雞尾酒。小食有炸蝦片、魷魚圈、水果拼盤。」 楚雨立刻點了「海島之夜」,陸雪要了橙汁,蘇晴要了可樂。 小食每樣都要了一份。 飲料很快送上來。 「海島之夜」是藍色的,杯沿插著一片檸檬和一把小紙傘,看起來很度假風。 楚雨舉著杯子,對著燈塔的方向,假裝在乾杯。 「為了狂歡節!」她大聲說,然後喝了一大口,「唔……好喝!甜甜的,有椰子的味道。」 陸雪小口啜著橙汁,眼睛看著杯子裡漂浮的果肉,蘇晴打開可樂罐,氣泡湧出來,她趕緊喝了一口。 炸蝦片很脆,撒了椒鹽,一片接一片,停不下來,魷魚圈炸得金黃,外酥里嫩,蘸著塔塔醬吃,味道絕佳,水果拼盤裡有西瓜、哈密瓜、菠蘿,都是切好的小塊,插著牙籤,方便拿取。 一邊吃一邊喝一邊看風景,時間過得很快。 遊輪已經繞到了島嶼的西側。 這邊是度假區,海岸線上全是酒店和度假村,燈火通明。 每一棟建築都亮著燈,窗戶里透出溫暖的光,陽台上偶爾能看到人影。 沙灘上還有人在散步,手電筒的光點像螢火蟲,在黑暗中移動。 更遠處,主會場的舞台已經在搭建了。 能看見巨大的鋼架結構,工人們在上面忙碌,電焊的火花時不時閃現,如同短暫的煙花。 「那就是明天電音派對的地方?」楚雨指著問。 「應該是。」蘇晴點頭,「看起來規模很大。」 「好期待啊……」楚雨靠在欄杆上,眼睛望著那片燈火,「感覺會特別好玩。」 陸雪沒有說話,但她也在看。 看著那些燈火,看著黑暗中的大海,看著頭頂的星空。 心有所感,她沒忍住:「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會這樣出來玩。」 忽然感覺兩人在看她。 「啊……抱歉。」陸雪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天晚上總是說這些喪氣話……明明是出來玩的……」 「沒關係。」楚雨握住了她的手,放到嘴邊,作吻手禮,「人之常情,這不是什麼喪氣話,親愛的,只有足夠信任時候人們才會展現出脆弱,我們是讓你可以為所欲為的親密關係,有時候任性一點也是可以的哦。」 「你說完了我說什麼。」蘇晴白了楚雨一眼。 她索性更直接一些,趁陸雪還有些小感動愣神的功夫,只手伸到她的腦後,印上一個吻。 「哦~不知道說什麼就說我愛你~」楚雨在旁邊怪叫,旁白似的。 兩人一左一右圍著陸雪。 唇分過後,蘇晴捏捏陸雪的臉。 「我知道阿雪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彆扭,多愁善感,有時候可難哄了。」 「覺得現在很幸福嗎?有點害怕失去了?」 「老實說,我認為我們都無法真正的切實體會到別人的親身感受,所以說我不會去說,我理解你。」 「但我一直在你身邊,想說些什麼,告訴我就好。」 「說些喪氣話沒什麼,但是你要因為這個道歉,我可就要生氣了。」 陸雪臉頰微燙。 「那你們會不會覺得我煩?」 「如果說不覺得煩,我覺得這就是在說假話。」楚雨笑嘻嘻,挽住陸雪的胳膊,「但人與人的往來嘛,就是你麻煩我,我麻煩你,有時候還樂意被人麻煩,看著她煩的時候,就覺得,哇哦,好可愛哦,怎麼樣都可愛,喜歡了就是多神經也跟著樂,不喜歡了就是再聽話也覺得多餘。」 說罷,她停頓片刻。 「來,樂一個。」 陸雪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有些熱,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晴適時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楚雨難得說人話,你聽著就是了。」 「喂!」 陸雪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得眼角有些濕。 她低下頭,輕輕靠進兩人中間,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那我以後可能真的會更煩人。」 「歡迎之至。」楚雨得意洋洋地朝蘇晴揚了揚下巴,「你看,我這雞湯燉得不錯吧?」 蘇晴賞了她一個腦瓜崩。 「哇!你還打我!我要哭惹!」 …… 遊輪繼續航行,繞過了島嶼的西側,開始往北走。 北側是居民區,燈火沒有度假區那麼密集,但更溫暖。 能看見一棟棟小樓的輪廓,陽台上晾著衣服,窗戶里透出電視的藍光。 偶爾有摩托車駛過街道,車燈劃破黑暗,又很快消失。 更遠處,是山脈的輪廓。 蓬峻山島之所以叫「蓬峻山」,就是因為島中央有一座山。 山不算很高,但很陡峭,植被茂密,山上沒有多少燈光,只有幾條登山道沿途的路燈,像金色的項鍊,纏繞在山腰。 也算是個大島了,常住人口就有幾十萬人。 遊輪開始轉向,往碼頭方向駛回。 很快便靠了岸。 三女從床上下來,楚雨伸了個懶腰,忽然渾身一哆嗦,雙手撐著膝蓋,彎腰。 「嘔……我好像有點暈船。」 陸雪拍拍她的背。 「暈船還喝酒。」 「呃,呃呃,我還能喝!」楚雨直起身,「走!喝兩杯去!」 「睡覺得啦,明天不是要早起嘛。」蘇晴給楚雨抱起,將其扔到自己背上。 「呼……呼……我完全精神了!嘔~」楚雨在蘇晴背後直起身,然後又想吐。 陸雪也皺眉,她環顧四周,也沒看見什麼異常。 「阿晴,你有沒有……」 「嗯,有股味。」 方才楚雨聞到了什麼東西,才讓她噁心了一下。 「唉,出師不利啊,這什麼味道這是,那還是回去吧。」楚雨吐槽,「我還說吃個夜宵呢。」 「快十一點了,想吃酒店有。」 三女吵吵鬧鬧的往酒店走去。 而在她們身後,一條小巷裡。 一隻黃白相間的流浪狗正趴在一堆垃圾旁,急促地喘著氣,眼睛開始充血,鼻孔里流出淡紅色的液體。 它試圖站起來,但四肢無力,試了幾次都失敗了,最後只能癱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 朦朧的視野中,只有巷外三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蓬峻山島·溶解瘟疫·爆發前二十小時】
|